| 第48课 敦煌简介——菩萨如花 |
【阅读材料】
菩萨如花
冯骥才《文汇报》2000，8，4
⑴敦煌之美，首先是菩萨之美。
⑵在敦煌石窟数万身菩萨的形象中，闻名于世的美菩萨难以尽数。可以说，一千年来敦煌画工非凡的才华，主要是表现在菩萨的身上。
⑶佛国中，佛的位置虽然至高无上，但佛的神情却一概是庄重不阿，又有严格规定的法相和手印，没给画工们多少发挥的余地。至于胁侍和供养于佛身前后的菩萨们，天性慈爱，司职又多，则给人们的想象与创造以无穷空间。然而这创造先是佛教本身的。早在佛教东渐的过程中，华夏民族便把自己的人间理想，信赖地托付给菩萨，并将原本为男性的菩萨一点点演化为善良的女性，乃至创造出一个救苦救难、至善至美的女性观世音。这是佛教中国化的一个很重要的内容。也是中国人对外来佛教的成功改造。由此，画工们放开最灿烂的想象，在石窟的画壁上，幻化出千姿百态如花一般的菩萨来。
⑷立志于将敦煌壁画从漆黑的石窟中展示给世人的画家范兴儒，深知菩萨的意义以及敦煌精粹之所在，他以数十年的努力，为我们捧出这部沉甸甸的《敦煌菩萨》。
……
⑸中国绘画自古重视临摹。它不仅是一种习画的方法；也是一种艺术仿制。绘画史上，在讲求原创的画家出现之前，仿制画十分流行。不少上古绘画作品原作湮散，就是靠着仿制品而幸存至今。比如顾恺之的《洛神赋》、《女史箴图》，张萱的《虢夫人游春图》，吴道之的《送子天王图》及顾闳中的《韩熙载夜宴图》等。可以说，这种临摹是一种客观性的制作。在古代它是绘画的一种传播方式。这种方式一直到宋代还被运用，比方《清明上河图》，当时就有大量的仿制品传播于民间。元代之后，临摹的内涵有了变化。很多名家也事临摹，原故是为了表达画家的一种崇古之情感，追求文脉上高贵的传承；这种临摹属于主观性的，甚至是一种借题发挥。
⑹敦煌的临摹分为两个时期。前期如张大千对敦煌的临摹，基本上是主观性的。所临摹敦煌的作品，应属于张大千个人的艺术，而不属于敦煌本身。
⑺自常书鸿、段文杰以来，敦煌壁画的临摹回到了上古时期的客观地忠实于原作的方法。而且在客观性方面，比起古代来得科学和严格。可以说，敦煌的临摹，已经不是传统意义的仿制，而是极其精确的原样复制。仿制是模仿，可以与原作有出入；复制却不能与原作有分毫之差。敦煌的临摹应属复制。段文杰把敦煌临摹分为三种方式：一是，完全忠于壁画现存状况而复制的“客观临摹”法；二是，在客观临摹的基础上，将残损部分也完整地恢复过来，这叫做“旧色完整临摹”法；三是，完全恢复到作品最初未变色时的状况，叫做“复原临摹”法，即我曾说的“整旧如初”。
⑻方法来自目的。敦煌临摹的目的是将“洞中的壁画搬到纸上来”，使更多的人能看到和欣赏敦煌壁画，达到传播与弘扬的目的；还有，便是锁定住现在时的壁画状况，将其保存下来，这有一种保护的意义。
⑼范兴儒的临摹属于“复原”的范畴。他致力追求的乃是壁画令人神往的原貌。这种临摹除去要求必须绝对地形似之外，便是如何从壁画表面抹去上千年时间的侵蚀，真实可信地回复到它的历史原貌？经过长期的钻研，他终于找到了返回昨天的钥匙——即用原作所使用的颜料与技法。这样，在视觉效果上便使临摹之作与原作划上了等号。
⑽同时范兴儒运笔娴熟又功力深厚的线描技术，保证了他在体现原作的精神上得心应手。他的线属于工笔画使用的那种均匀的细线。然而他腕含天赋，线条的可塑性强。若画重裙大氅，笔力沉着，遒劲有力；若画长巾飘带，用笔婉转，轻盈若飞；若画粉颈玉臂，线的质感光滑柔细，充满弹性。尤其长线的运笔，可称畅如流水。再细看，这线不只是轮廓之线，更是情感的线。虽是临摹，亦是抒写。抒写却不肯背离对原作的忠实，临摹又不落人对原作刻板的拷贝——这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至于敷色的技术，艳而不腻，淡而不浮，富丽又沉静，精致又讲究。临摹的最高要求是形神兼备。范兴儒的敦煌菩萨，形似敦煌，神也似敦煌。面对他这种复原性的临摹之作，真是恍似走进千年之前的洞窟——壁画方才画就，菩萨个个鲜艳。然而，艳丽亦高雅，炽热又娴静。我们或许觉得它已不是今日敦煌的模样——是呵，这恰恰是上古洞窟的真面目吧。
⑾敦煌壁画的临摹，堪称一独特的画派或一独特的画科。这由于藏经洞发现以来，最初奔赴敦煌的一批人，多为画家，其后才是各类学者。敦煌是个巨型的美术宝库，即使是佛教内容，所使用的也是美术语言，所以，惟从美术上方能解读。然而世界上所有文物遗址，很少像敦煌这样——聚集着这样众多的画家。画家们在这里的使命，首先不是学习和继承美术传统，而是研究与保护这宗浩大的文化遗产。敦煌所有工作都具有保护性质，即使临摹，盖莫能外。这些画家从保护与光大敦煌的目的出发，使临摹自成体系。敦煌临摹的特点应是：保护性临摹和欣赏性复制。这就使敦煌的临摹本身具有极高的研究性、科学性和艺术性。而且这些画家都是一流高手，其临摹水准，冠盖中华。敦煌之外，哪里的临摹能如此发达；敦煌之内，范兴儒便是其中惹目的一位。
⑿当我听说，范兴儒出生于河西走廊的重镇张掖时，忽然想到，元代至正十七年，绘制莫高窟三窟《千手千年观音》的画工史小玉，不就是张掖（甘州）人吗？而且史小玉也是擅长工笔画法，也是一位线描高手。那个技艺绝顶的民间画工与当代这位临摹大家，有着怎样神秘又悠长的联系？是由于敦煌文化的衍绵不绝，还是真的有什么深切的乡土姻缘？
【知识窗】
敦煌位于我国河西走廊西端，地处甘肃、青海、新疆三省（区）交汇处，总面积3.12万平方公里。平均海拔1138米，是一南北高、中间低，自西向东北倾斜的盆地平原。年平均降水量仅39.9毫米，蒸发量却达2486毫米。气候干燥，昼夜温差大，具有明显的沙漠气候特征，属典型的大陆干旱性气候。
敦煌石窟艺术，包括今甘肃省敦煌市境内的以敦煌莫高窟为主体的古敦煌境内的西千佛洞，今安西县境内的榆林窟、东千佛洞和小千佛洞。
敦煌石窟艺术是敦煌艺术的一部分，是由建筑艺术、雕塑艺术、壁画艺术三部分紧密结合而成的综合性艺术。
敦煌莫高窟在清光绪二十六年农历五月二十五年（公元1900年7月2日）被道士王圆箓发现。“壁裂一孔，仿佛有光。破壁则有小洞豁然开朗，内藏唐经万卷，古物多名，见者惊为奇观，闻者传为奇物。”该洞窟的古代文献蕴藏丰富，包罗万象，包括宗教、历史、文学、艺术和人民生活等方面的重要文献资料约五、六万件，中华文化的精品珍奇一应俱全、应有尽有。藏经洞被发现后，由于清朝政府的无能、无知和帝国主义探险者的肆意掠夺，大量的文献、文物珍品流失，给中国乃至世界的文化事业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能力场】
⑴敦煌的临摹和古代的临摹有什么异同？
⑵什么才是临摹的至高境界？
⑶敦煌临摹的价值表现在什么哪儿？
【导航灯】
这是一篇说明文， 是为《敦煌菩萨》画册所作的序。
本文从“敦煌之美，首先是菩萨之美”，“一千年来敦煌画工非凡的才华，主要是表现在菩萨的身上”开始，介绍了敦煌壁画中的菩萨的特点以及产生的原因。敦煌壁画中菩萨的特点是本文说明的核心，也是敦煌壁画菩萨的艺术价值所在。
画工们基于中国文化对外来佛教的成功改造。在神情庄重不阿，又有严格规定的法相和手印的佛的描绘上，展开最灿烂的想象，在石窟的画壁上，幻化出千姿百态如花一般的菩萨来。
随后，介绍了主观性临摹在古代绘画和艺术传播上的性质和作用；并由此引出敦煌壁画临摹的两种时期和三种方法。接着对范兴儒“临摹”的创新的艺术价值作了深刻的分析。最后，归纳出敦煌壁画临摹形成独特画派的特点，即具有极高的研究性、科学性和艺术性。
文章的结束，由范兴儒的籍贯联想到古代画工史小玉，并用疑问句的方式，联想到敦煌文化的衍绵不绝，真的是有什么深切的乡土姻缘？意味深长，耐人寻味又发人深省。
【操练台】
⑴“佛的位置虽然至高无上，但佛的神情却一概是庄重不阿，又有严格规定的法相和手印，没给画工们多少发挥的余地”。但画工们为什么能“放开最灿烂的想象，在石窟的画壁上，幻化出千姿百态如花一般的菩萨来。”
⑵最早的临摹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活动？
⑶为什么说“女性观世音”菩萨是中国人对外来佛教的成功改造？
⑷元代以后，临摹的性质有了什么变化？
⑸敦煌的临摹分为哪两个时期？
⑹敦煌的临摹分为哪几种方式？
⑺敦煌临摹的特点是什么？
【写作室】
敦煌宝库给我们留下了无价的瑰宝，也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遗憾和深深的思考，从敦煌宝库的发掘到敦煌文物的大量流失，从敦煌文化的博大、精深到敦煌研究的辉煌成果，我们可以从中想到许多许多。请你阅读一些有关敦煌的书籍，谈谈自己的想法，写一篇700字以内的文章。
【参考答案】
能力场参考答案：
⑴古代的临摹不仅是一种习画的方法；也是一种艺术仿制，还是绘画的一种传播方式。到了元代，它还成了表达画家的一种崇古之情感，追求文脉上高贵的传承的表现；敦煌临摹的目的则是将“洞中的壁画搬到纸上来”，使更多的人能看到和欣赏敦煌壁画，达到传播与弘扬的目的；还有，便是锁定住现在时的壁画状况，将其保存下来，这有一种保护的意义。
⑵致力追求的是壁画令人神往的原貌；虽是临摹，亦是抒写；抒写却不肯背离对原作的忠实，临摹又不落人对原作刻板的拷贝，这才是壁画临摹的最高境界。
⑶从保护与光大敦煌的目的出发，聚集了国内一流的画家，将保护性临摹和欣赏性复制有机地结合，使得敦煌的临摹本身具有极高的研究性、科学性和艺术性。让观赏的人恍似走进千年之前的洞窟——壁画方才画就，菩萨个个鲜艳。然而，艳丽亦高雅，炽热又娴静。既保护了千年的瑰宝——敦煌壁画又真实地恢复了上古洞窟的原来面目。
操练台参考答案：
⑴因为早在佛教东渐的过程中，华夏民族便把自己的人间理想，信赖地托付给菩萨。
⑵在古代它不仅是一种习画的方法；也是一种艺术仿制，它还是绘画的一种传播方式。
⑶因为中国女性是善良、慈爱的化身，苦难的人们便把自己美好的期盼的善良的愿望寄托在观世音菩萨上，使观世音，这个白马王子渐渐演变为一个女性，并为广大劳动人民所接受，成为善男信女顶礼膜拜的偶像。
⑷临摹成了表达画家的一种崇古之情感，追求文脉上高贵的传承的表现；有时甚至是一种借题发挥。
⑸前期如张大千对敦煌的临摹，基本上是主观性的；后期敦煌壁画的临摹则回到了上古时期的客观地忠实于原作的方法。而且在客观性方面，比起古代来得科学和严格。
⑹一是，完全忠于壁画现存状况而复制的“客观临摹”法；二是，在客观临摹的基础上，将残损部分也完整地恢复过来，这叫做“旧色完整临摹”法；三是，完全恢复到作品最初未变色时的状况，叫做“复原临摹”法。
⑺保护性临摹和欣赏性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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